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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咱回吧  

2015-04-03 22:50:22|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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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写一下我的奶奶了。

在我从懵懂中开始记事的时候,每年正月,父亲都要带我去走他的一等亲戚,先是到离家十五里地的南注泔看他的母亲我的奶奶,接着到离家很近的蒋家看他的舅舅我的舅老爷,再是到南孔头和东堡子看他的姑姑我的姑婆和他的姨母我的姨婆。少小不更事的我跟着父亲一年年跑下来,也不明白他的母亲我的奶奶为什么会住在别人家从而成了我们的亲戚。隐约记得每次去看奶奶,奶奶和奶奶全家都很疼爱我,他们会给我几个核桃和一两个柿饼。这是我每年走亲戚惟一能得到如此厚礼的地方。这种优厚的待遇没有持续多久,那可能是六十年代中期的一个初夏,奶奶去世了,父母带着我们全家去南注泔当孝子。我穿着白孝服,背上还有一条白布从头上托到脚跟,父亲要我跟着他和叔父跪在奶奶的灵堂前,见前来吊丧的人到灵前祭奠就磕头嚎哭。一遍又一遍的起来爬下磕头还好,但嚎哭我却不会。我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渡过那个艰难的时候的。只记得埋葬了奶奶之后的那个下午,父亲交给我一支点着的香,对我说:你拿着,边走边叫,把你婆的魂叫到咱屋里去。我于是拿着那支香,边走边重复着说:婆,咱回吧!步行在十五里地的路上,这单调的重复令我厌倦不已,但父亲看我手头的香快燃尽的时候,立即再点着一支交给我,我又不得不打起精神对着那支香说:婆,咱回吧。天很热,路很长,但我还是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家——村子中央的地坑窑。

年龄越大我越为下面的一个举动而懊悔不已。那是一块南北狭长东西很窄的地方,门前是粪堆和厕所,往北就是一个斜坡伸下去,斜坡一半处是用土坯拱起来的一个四五米长的窑洞,窑洞外面安一扇门,我们叫它头门,窑洞里边是石磨。穿过那几米长的窑洞,再下大概七八米的斜坡,就是小小的院子,往北是一家人合住的一孔很深的窑洞,往东是一个只有两三米深的窑洞,只能摆一辆母亲的织布机。我拿着那支已经燃到根部的香走进大门的时候,因为父亲没有交代我应该怎么办,我也有些害怕那一缕白烟里某个看不见的东西,具体说是鬼神吧,于是,在进头门的时候,我破例没有说婆咱回家这样的话,而是把那支香在门框上一蹭,灭了。

我是个记性很糟糕的人,自己经历的许多大事从别人嘴里叙述出来时我都有些吃惊,好像那事情根本不是发生在我身上一样。但我小时候的片断记忆里,安葬了奶奶请奶奶魂灵回家我却在门口把那支香蹭灭的事却记得非常清楚。我不知道那一年我几岁,但我知道父亲却没有像以往我做了错事那样打骂我。在以后漫长的岁月里,父亲也从没说起那件事,而我却从没忘记它,自己守着一个属于自己的秘密一直到现在,今天才把它写出来:那支香按理应该拿回窑洞插在供奉奶奶牌位的香炉里,而我却把它在大门口灭了,没有让我的奶奶进我们的家门。

后来年龄越大,知道的事理越多,等我回头整理一下关于奶奶的片断旧闻,我越发为自己当年把那支代表奶奶灵魂的香掐灭而自责不已。

奶奶,我的奶奶,她在我们这个家族的生命链条中是多么重要的一个环节呀!

据父亲在世时叙述,他出生在1928年,第二年老家那一带就遇上了年馑,年馑没完就游行霍乱,在他4岁时他的父亲我的爷爷就传染了霍乱去世了。爷爷兄弟三个,爷爷是老大,老三十五六岁把自己卖了壮丁死在了外面,老二那时刚结婚不久。一家人安葬了爷爷,为逃避饥荒和瘟疫,奶奶带着四岁的父亲,跟着二爷爷和二奶奶到甘肃宁县的盘克去逃难。他们一行四人牵着一头骡子,一路帮人干活一路蹒跚到甘肃。去年暑假,我骑着摩托一天经过六七个县奔驰在古豳国的属地,就是在追寻发生在1932年的陈年往事的。一望无际的黄土高坡和深沟荒山诠释着“豳”字在古代是野猪出没的地方,那么空气中弥漫着饥馑和瘟疫的1932年会是一个怎样的情景?上世纪六七十年代我还在我们老家那一带见过狼和狐狸,那么历史再往前推三四十年,路途的险恶是我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出的。在我模糊的记忆里,两个奶奶好像都是小脚,总之,二十岁左右的二爷爷牵着骡子,骡子背上应该是在饥饿中打盹的父亲吧,两个小脚女人紧跟在骡子后边,一路向北,三四百里地,他们奔向了盘克。也许盘克那里有他们熟悉的人,也许是毫无目的地撞到了盘克,总之他们到了盘克安顿了下来。安顿下来就应该住在盘克生活吧,但第二年他们又离开盘克回来了。从盘克回来不久,年轻的二爷爷又在和什么人的争斗中死去了。二爷爷没有孩子,二奶奶没有身孕,那个时候,两个新寡的女人带着五岁的父亲该如何面对那样的灾难?

二爷一死,二奶奶回娘家了。奶奶带着年幼的父亲大概也只有回蒋家娘家一条路可走了。第二年,在父亲六岁的时候,奶奶改嫁给南注泔的王姓爷爷,父亲跟着奶奶一起到王姓爷爷家生活。

从父亲的片断叙述里得知,奶奶有了王爷爷的儿子后,王爷爷也没有把父亲当外人看,他让父亲上过一两年学,跟人学过算盘,给人当过小伙计。总之,在奶奶和王爷爷的拉扯下,父亲长到了十八岁,王爷爷和奶奶让父亲提了两个瓦盆三四个碗,回到我们村子顶立门户,延续我们杜氏家族的香火。

母亲说生下我满月后父亲就送她和我去南注泔住,一直住到我过了百天。满百天那天,母亲抱我出去在门外遇上了会算命的任三,王爷爷、奶奶就让任三给我算命,任三说我命里能读书,将来要走很多地方。王爷爷和奶奶就高兴地笑了。

小时候我多次见过王爷爷,人很和善,他比奶奶去世晚,印象里他笑的样子很好看。

二奶奶改嫁到小刀渠沟边,子孙很多,她活得比较高寿,2005年去世,去世前,我或者家里的弟弟每年总要去看她。在《爷爷的纪念》一文里,我写到参加她周年纪念的情况。

如今,奶奶去世应该有半个世纪了吧,我在遥远的闽南带着学生参观了东山县的寡妇村博物馆后突然想起了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对奶奶是多么严重的怠慢。在我完全不熟悉的上个世纪三四十年代的岁月里,奶奶做出的应该是一个女人能做出的极致了。而在我几十年的文字里,居然没有为她写一篇文字,想来自己真有些不肖了。

当年在老家大门口蹭灭香火的情景依稀还在眼前,我在2015年的清明节之前敲打上面文字以弥补的当年的过失,并在书房里点燃一支香,对着九泉之下遥远的奶奶说:

婆,咱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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