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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秘密储粮窖  

2014-06-16 22:51:23|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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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是父亲节,昨晚做梦钻进了父亲留给我的秘密藏宝室。那是在老家三孔窑洞里最北面的一孔里,窑洞深处大约三分之二的地方,一扇隐藏得根本看不出那里有门的门不知怎么就打开了,我端着煤油灯走进去,拐几个弯,就发现金的银的宝物有些琳琅满目。父亲唤着我的小名对我要说什么,一阵急促的雨声在窗外响起,父亲和父亲留给我的金银财宝顿时化为乌有。

早上起来坐在闽南的书房里久久不能平静,台风海贝思制造的大雨在屋外喧哗成一片,昨天还陷在学生交来的大量抄袭的作业里不能自拔,今天却突然换了一个心境,沉浸在昨晚的梦的碎片里追思我的父亲,并敲打一点文字作为迟到的父亲节的礼物,献给已经远在天国的父亲。

父亲几十年前挖的三孔大窑洞现在归小弟弟全家居住,尽管父母已经不在了,但我每年总要回去在那个很大的庭院里走走,走进那三孔如今已不再住人的窑洞里审视一番,试图要在里边发现类似梦中的藏宝室一样的秘密。

外地人常说,陕西地下全是宝,一铁锨下去可能就是几千年前的盆盆罐罐。这是长大后走到大千世界里听到的。小时候没有这意识,面对父亲越挖越深的窑洞和满院的沙石土,穷到极致饿到极致的我非常非常希望能出现一个奇迹:父亲利用晚上或者上下工的时间钻进座东向西的新窑里,一镢头一双鑡地挖下要挖的沙石土,然后一锨一锨翻到窑洞口,土堆得离窑顶只有二三尺高,我每次站在窑洞外喊父亲回家吃饭,大概再过一会儿,父亲才从那快堆上窑顶的土堆里爬出来,一身土,一身泥,一身汗。那个时候,我多么想满脸苦楚得有些忘情的父亲突然对我神秘地笑笑,说:不敢给人说,今儿咱们挖到了宝贝。可是,那样美好的愿望从来就没有光顾过我们。

窑洞一寸一寸向深处伸去,挖下来要运走的沙石土像山一样让十岁出头的我看了绝望。我和姐姐或者弟弟用架子车搬运沙石土的时候,总是埋怨对方不使劲出力,心里更是怨恨父亲安排我们干这样的活。那个时候,车子是那样重,日子是那样长,我几乎没有将来长大了这一概念,我最关心的是什么时候能够饱吃一顿,哪怕撑破肚子也不想落个饿死鬼。

但是,穷困潦倒的光阴还是在老家那个院落里呻吟着一天天爬行,三孔窑洞最北面那孔打成了,我们全家搬进了进去,院子里土堆也开始缩小了。就在我们吃了一顿从北面山上捡回来的晒青了的小土豆全家中毒的那年冬天,那应该是71或者72年吧,父亲突然决定要在北面那孔窑里再挖一个窖,用来藏粮食之类,以备不时之需。

窑有十米深,窑壁没有泥平抹光,窑门口还有一个比院子低下去半尺的坎,锅头连炕就是我们的所有家当。父亲要在窑洞里边三分之二的地方往下打一个三米多深的窖,母亲当时是反对的,已经读初中的我也是百思不得其解的。但是,父亲坚决要打,而且要我们家人对外保密。呵,那是一个怎样的工程呀?我用几十年时间才慢慢解读开它厚重的辉煌。

窑洞深处本来就黑,施工又都在晚上,所以,天黑下来的时候,父亲就点亮一盏萤火虫一样的煤油灯,在窑洞深处偏南的地方往下挖。因为是窖,开口必须非常小,仅容一个人上下,而且顶部要用圆的土坯能够盖住,越往下挖就得越来越大,毕竟下面是要储藏粮食之类的。我放学在家的时候,父亲就让我去帮忙,他先下去往深往大挖一层,然后上来让我下去,他在上面撒下笼来,我在下面把他挖的土装在笼里,父亲把笼拉上去。等到把窖下面的土全部拉上来后,我再爬上去,父亲再下来继续挖。我不在家的时候,帮父亲打窖的可能就是姐姐或者弟弟了。窖里的土拉上来先倒在窖口旁,快收工的时候,父亲则用一辆独轮推车把它推出去,让白天到家里来的人看不出那里还有一个秘密工程。

记不清每天晚上父亲会干到几点钟,也记不清那个秘密工程用了多少个夜晚,只记得母亲抱怨着说:你带娃挖那个窖干啥呀?咱饿得连屁都夹不住,哪有粮食往里边放啊?只记得父亲说:你甭管,说不好哪一年丰收了,咱往里边放些粮食,万一年馑了咱能多吊几天命。我当时也非常赞同母亲的说法,但面对父亲的权威,我只能极不情愿地听他使唤。

储粮窖终于打成了,三米多深,底部足足有五六尺宽。父亲往上面盖了一个圆形的炕坯,告诉我说:娃,这地方你要记牢,以后人老多少辈子都要记牢,有粮食的时候往里放一些,万一遇到兵荒马乱就能多活几天。说这话的时候,我们全家已经告别了吃玉米芯和榆树皮的日子。那一年自留地的谷子长得特别好,全家人早上是小米粥加谷面馍,我带到学校去的也是谷面馍。谷子吃多了尿不下且尿起来很难受,父亲就用谷子换了些高粱回来,于是,中午吃饭就是小麦面中间夹着高粱面擀成的红芯面片。那红得非常鲜艳的三层面,我吃一碗再吃一碗还要看看锅里剩多少,生怕下一碗轮到自己时没了。而我带到学校去的谷面馍,冬天则冻成生铁一样的硬块,吃饭的时候,牙齿在上面一咬,要么咬出一道牙印,要么咬下一块冰碴,然后喝一口滚烫的开水慢慢咀嚼。

一年又一年,父亲打的秘密储粮窖闲置在老家北面那孔窑洞的深处几乎被人遗忘了,当我后来长大了在外面闯荡得不再惧怕父亲的时候才敢跟他讨论那储粮窖的价值。父亲对我说:瓜的,大是经过年馑的人,也是经过改换朝代的人,大能不为将来多想点吗?再后来,父亲去世了,我每次回家,都要在那孔窑洞里看看,在那个秘密储粮窖上面用脚轻轻踩一踩,感觉它下面是空的。

一介农民,我的父亲,他幼时就遭遇年馑和瘟疫去甘肃宁县的盘克逃过难,解放初在兵荒马乱中去过一次浙江,五六十年代看着已经会跑步的我在吃大灶后反而要爬行,当他从西沟边弄回观音土大口咀嚼时,他大概已经开始构想他的秘密储粮窖了:万一年馑了怎么办?万一又兵荒马乱了怎么办?

父亲用他的秘密储粮窖提出的“怎么办”我也曾想过,万一出现了“万一”怎么办?我的秘密储粮窖又在何处?

曾经想让儿子好好读大学再读研究生,最好的情况是将来到国外读博士并工作,那样的话,我的储粮窖可谓一劳永逸了。但是,儿子不争气,我的储粮窖似乎只能留给将来的孙子去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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