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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大后我就成了你(四)  

2010-06-09 12:57:32|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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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洛师专中文系请陕西师大一位著名老师给全系学生开讲座,那位老师在讲座中举《红楼梦》里贾宝玉挨打后各色人物去看贾宝玉的例子,重点分析薛宝钗和林黛玉的不同。《红楼梦》我虽在大学读过,但印象中一片浑沌。而那位老师则不同了,他绘声绘色地讲述贾宝玉挨打之后的情节如数家珍一般,讲述中右掌心托着一截粉笔,抑扬顿挫地说:“你们看,贾母和王夫人一干人刚走,薛宝钗就手里‘托’着一粒丸药出现了。请注意,她是‘托’着而不‘拿’着或者‘握’着,而这一个‘托’字,就‘托’活了薛宝钗。而林黛玉呢,林黛玉是在贾宝玉睡一觉醒来后发现她坐在榻前,两只眼睛哭得‘桃儿’似的。请注意,她哭得眼睛‘桃儿’似的。”我当时坐在台下仰视着那位老师,想不到多少年后的课堂上我几乎搬来他的讲授和表演并稍作发挥,俨然那位老师于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在商洛师专开的讲座是一个跨越时空的浮雕,我在自己的课堂上也变成了那位老师了,在学生的眼前挥洒出那位老师当年的境界,让我的学生的眼眸里闪出当年我坐在台下的光影。遗憾的是我的记性非常差,竟然没能记下那位老师的名字。

东北师大的一些我去过的老师家里,当时或大或小的屋子里总有高高的书架,书架里满满当当全是书,不仅书架上,桌子上、茶几上、床头等许多地方都摆着书,有的老师书房小,他在地板上也摆了许多书。如果是老师的家人开门让我进去,我走进门向老师望去,发现他还埋在书堆里非常专注地做他的事情。我当时想,老师的时间是如此分秒必争吗?几十年坐在斗室里不闷得发慌吗?而在若干年之后,我也有了东北师大的老师的书房,几千册书分别摆在六个书架上,我能随意从其中拿到我要找的那一本。往斗室里一坐,或在书堆里或在电脑前,我也能分秒必争地乐在其中,体味着当年我看到的老师的生活情景。当年的吴伯威老先生八十高龄了还见他在书房里捧着书接见了我,当年的日语老师崔义香先生跪在摆了许多书的书房地板上接待我,看见我,很抱歉地笑着说:真不好意思,看我这儿乱的。尤其是我的导师杨荫浒先生,他的书房里、卧室里都有书架放满书,甚至连不大的客厅里也挤着不大好看的书架,上边摆些古旧的书。我每次去找他,他从老花镜上边看看我,然后摘下老花镜才跟我谈话。令我感到神奇的是,我拿着自己写的自认为万无一失的作业或者已经发表了论文,他看了后居然还能从中挑出许多令我汗颜的毛病来。有一年参加高考阅卷,杨荫浒先生任语文阅卷组大组长,在讨论标准答案的时候,面对许多老师和研究生同学,他突然说:你们看,这道题出错了。听他一讲,我们始发现那道题果然出错了。当时我默默地想,自己什么时候才可能像杨老师这样眼睛犀利成耀眼的闪电呢?没有想到,多少年之后,我在做高考命题、审题和评价工作时,也会发现自己或别人出的题目是错的,尤其在讲授一些已经为学界定论的古代文学和中国近代现代史一些问题时,我居然发现,大家都错了,我们传承着许多错误的认识。当我按照生活常理把某一个定论推翻之后,我的学生也向我投来不可思议的目光,仿佛已经故去的杨荫浒先生依然活着一样,他的学生只是换一批更年轻的人罢了。

没有想到会混到军校去当教员但却混进去了,当时虽然不穿军装,也没有参加为期三个月的军训,但向进入视野的穿着军装的武官和学员看去,那走路的姿态,挥洒着一种阳刚之美,我还是为那种朝气勃勃、自信满满而敬慕不已。抬头、挺胸、收腹、甩开手臂,这极简单的动作,我在军校十一年时间不仅走出了标准的军姿而且精神抖擞地一路走过来走到了现在。每天上午第二节课下课时间,我一般都会着一身干净的衣服,甩开双臂,抬头、挺胸、收腹走在去系办公室的校道上,一脸阳光,一身自信,一股阅历和力量在我的步态里潇洒出来,这时,我的回头率比那些花枝招展的美女学生还要高,我教过的学生掩饰不住他们的喜悦,他们就喊:老师帅呆了!老头酷毙了!老杜也太自恋了吧!其实,在他们这个年龄的时候,我当年的步态远不如他们呢。远远看见一个穿着整齐、干部模样的人向我走来,我首先想能否找另外一条道绕过他,接着则很快把自己最近的作为内省一番,想前头那人该不会因为我犯了什么错而冲我来。如果没有另一条路可以绕开,我多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而今,我却摇身一变成了当年吓唬我的“干部模样”的人,只是我不再吓唬人,而是享受着小明星般的礼遇。

当我陶醉在每天枯燥乏味的六七公里长跑中时,父亲几十年如一日忘我地劳作在田地里的情景让我通感了他的快慰;当我告别结巴、滔滔不绝地讲述某一问题时,我就成了当年我特别羡慕的几个特别能说会道的人;当我给学生的书本上甚至衣服上签名留念时,我俨然成了我当年仰慕的明星级人物;当我在孤独中享受着自己的思想甘愿做一个老“愤青”时,我便完全体尝了作为“思想者”的充实与快乐……

当我长大了,你却远去或者淡出了,在苍凉之余,令我欣慰的是,还有无数个“你”在成长。我坚信,无数个“你”将来一定长成比我和已经远去、淡出的人更“大”的人,尽情诠释“大”之为大的意蕴。

长大后我就成了你(四) - 点燃未来 - 一阵风,几朵浪,天好蓝好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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