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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大后我就成了你(三)  

2010-06-07 12:56:40|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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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农村,我读大学了,现实生活眼花缭乱得令我乱了方寸,我仿佛置身于一个极不真实的幻境之中,所以,大学时代的现实世界里没有我特别崇拜和神往的人物。如果说有的话,他们来自另一个世界里。

大学四年,我旷了许多课,但却读了几百本书。那几百本书里出现了许多现实中不会出现的能够点燃我灵魂、给我巨大力量的人物,他们伟岸成一种永恒的存在,其人文境界是整个中国文学里的人物远无法比拟的。我想了想,他们基本上来自西方。

十天左右读完四本《约翰·克利斯朵夫》,激动得我好多天走路都像在云里飘一样。克利斯朵夫一生顽强奋斗,为了跟别人争取自己生存的权利,为了从种族的魔掌里救出他的个性,为了守护自己的战利品,为了孤独的心灵能够和全人类交流,为了艺术的成功,他与情欲、羞耻等有形的和无形的敌人进行抗争。在抗争中,克利斯朵夫丰富了人之为人的心灵。打开当年的读书笔记,其中就有在激动中抄录下来的这样的段落:

“人生是一场无休、无歇、无情的战斗。凡是要做个够得上称为人的人,都得时时刻刻向无形的敌人作战,本能中那些致人死命的力量,乱人心意的欲望,暧昧的念头,使你堕落使你自行毁灭的念头,都是这一类的顽敌。”

“人类需要欢乐,需要无所顾忌,需要大胆地亵渎偶像,包括神灵在内。但愿高卢民族的诙谑精神永远不灭!怀疑与信仰,两者者是必要的。怀疑能把昨天的信仰摧毁,替明天的信仰开路……”

捧读司汤达的《红与黑》,感觉司汤达不是在批判于连的为了达到目的,不惜任何手段,而是在歌颂一个有才华、有意志的却被社会踢下去的向上爬的牺牲品。于连身上高傲的自尊和奴性的自卑相统一与上大学时的我重合了,我通感着于连的从瞬间的自卑到对自卑的羞耻,进而激起自尊的反抗,再到胜利的满足,然后又是瞬间的自卑……既为于连因自卑情结而激起的征服意识感到欣喜,又为于连的摒弃道德而不择手段感到羞耻。但是,这就是司汤达歌颂的于连,这个没有信仰的现代个人主义者在轰轰烈烈地走完他短暂的一生,生的根本谈不上伟大,但死得绝对称得上“光荣”。于连的“不择手段”为我摈弃了,但努力“向上爬”却震撼和鼓舞着我。于连在去会见德·拉莫儿小姐时所鼓起的勇气让我后来久久不能忘怀。

“世界上最宽阔的是海洋,比海洋更宽阔的是天空,比天空更宽阔的是人的胸怀。”这是抄《悲惨世界》的。“你以为只有妓女不知羞耻吗?国家的利益也跟妓女一样。人家还没看见她,她已经在那儿飞媚眼儿。自己犯了罪,而且还引以为荣,这就是全部的历史。”这是抄《笑面人》的。“为了一天的自由,宁肯烧掉一座城市。”这是抄《卡门》的。“直到天主垂允为人类揭示未来图景的那一天到来之前,人类的全部智慧就包括在这四个字内:‘等待’和‘希望’。”这摘自《基督山伯爵》。“存在还是毁灭,这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这摘自《哈姆雷特》。……厚厚的三本读书笔记至今依然压在书柜的最底层,我后来很少翻它,却一直能感受到来自它的巨大力量。奥德修斯、阿喀琉斯、摩西、参孙、普罗米修斯、维吉尔、堂·吉诃德和桑乔·判扎、卢梭、浮士德、唐璜、冉阿让、拉斯蒂涅、伊凡·伊凡诺维奇和伊凡·尼基夫洛维奇、斯巴达克思、爱玛、杜洛阿、拉斯柯尔尼可夫、安娜、聂赫留朵夫……这些挂一漏万的人物沉淀在记忆里,不时从某一个角落苏醒过来,呼唤我,鼓舞我,叮嘱我,警示我,让我在跌跌撞撞的现实中不至于迷失了自己。

可以说,假如没有这些来自文学世界里的人物,我充其量只能做小学时的王老师或者程海的影子,而正是西方文学巨匠笔下的人物的烛照,我后来才真正长大了,思想观念上才有了一些真正“人文”的东西,我才逐渐领悟到:“文”,是大写的人,理想的人,胸襟博大、人格伟岸、境界高远的人。

我虽然离“文”还有很远的距离,但我敬畏着并尝试走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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